时至今日,2026年已过半载,但仍有一批中小银行对自己去年的业绩遮遮掩掩。
打开衡水银行、廊坊银行、抚顺银行、保定银行、山西银行等城商行的官网,找到相关板块里的“年度报告”,仍设置了输入密码、填写姓名和手机号、等待内部审核等多层关卡和繁琐验证。
一份本该一键触达公众的公开文件,为何变得如此难以获取?在柒财经看来,这并非一时疏忽。
01 多家城商行给年报“上锁”
在河北省,多家城商行的年报查阅通道已经阻塞多时。
其中,衡水银行“锁”得最紧、最严。
该行官网发布的年报PDF文件,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,且密码不对外公开。有记者联系客服后被告知,要先登记姓名、职业、手机号等信息,“反馈到相关部门,再给回复”。
保定银行的年报查阅页面同样“为难”公众,需要身份验证,包括姓名、职业、机构名称、手机号和验证码。但在信息完整提交后,所谓的响应也仅仅是弹出“信息提交中”字眼,后续不再有任何动向。
记者致电保定银行客户,对方解释称,“需要接收验证码,是为了保障我行网站的信息安全,防止数据恶意被下载”,并称“网站个别板块存在技术故障,正在维护”。
经过舆论“声讨”,沧州银行已取消信息验证“门槛”,但年报只能在线预览,无法保存下载;邯郸银行虽然在填写信息后可成功下载年报,但这种故作姿态的动作,仍被市场诟病。
廊坊银行官网提供了短信验证和图形验证两种年报查阅方式。
短信验证要求填写姓名、职业、机构名称、手机号,并勾选第三方信息授权,可即便按照要求完成,年报下载页面仍旧持续加载;图形验证则一直提示“验证码错误,请重新填写”。

▲图源:廊坊银行官网
目前,廊坊银行官网刊载的所有年报都需要短信验证或图形验证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截至2026年7月底,廊坊银行尚未披露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一季度报告。对于廊坊银行年报“难产”的状态,联合资信曾发函沟通问询,但尚未收到书面回函。
如果说河北部分银行对年报查阅通道“设卡拦路”,那么,山西银行的做法则更像在信息披露上“打了折扣”。
其2025年年报总共54页,但关键的财务数据只有三行。虽然山西银行在下方标注“会计数据和主要财务指标详见审计报告”,但此前有公众反映,审计报告被拆分为两个独立链接,前者为审计意见书,后者为三大报表,但显示“无法打开此文件”,就算更换不同设备和浏览器多次尝试,始终无法访问。

▲图源:山西银行年报
不过,柒财经实测,目前山西银行两份审计报告都能正常查看。
把视线转向辽宁,情况更不容乐观。抚顺银行、营口银行官网投资者关系栏目最新一期报告分别停留在2021年三季度、2020年半年报。葫芦岛银行、阜新银行、丹东银行、朝阳银行等选手亦不例外,最新一期年报定格在2020年或2019年,甚至更早。
02 “上锁”的年报,藏着的秘密
银行给年报“上锁”或“断档”,表面看是技术瑕疵或流程问题,但抽丝剥茧,业绩承压与资产质量欠佳才是真正的根源。
换言之,密码锁住的不是文件,是银行不愿示人的真实家底。
以廊坊银行为例。2024年,廊坊银行营收37.17亿元,同比下降20.62%;净利润2.48亿元,同比下降57.86%。
截至2024年末,廊坊银行不良贷款率2.44%,较上年末上升0.41个百分点;拨备覆盖率104.29%,较上年末下降近50个百分点。
作为一家资产规模超3000亿元、公开发债的持牌金融机构,廊坊银行的信息透明度关联债券投资者利益。联合资信强调,年报延期“可能对主体信用及债项信用水平造成影响”。
山西银行背负的经营压力也不小。
2025年,山西银行营收32.5亿元,同比增长2.38%;净利润0.59亿元,同比增长12.57%。对比2023年净利润8.32亿元的高点,山西银行的盈利能力大幅缩水。
进一步地,截至2025年末,山西银行的净息差仅为0.58%,已经连续四年低于1%。
此外,于2024年和2025年年报,山西银行均未披露不良贷款率;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,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8.61%,距离7.5%的红线仅一步之遥。
类似情形绝非个例。衡水银行、保定银行、沧州银行等,也面临程度不一的净息差走低、营收和净利润收缩、不良率抬头、资本充足率下滑等挑战。
比如,根据天眼查数据显示,2023年—2025年,保定银行的营收逐年减少,分别为29.68亿元、25.7亿元、21.68亿元、16.87亿元。
邯郸银行2025年实现净利润5.89亿元,同比下降26.38%;截至2025年末,不良贷款率1.65%,较上年末上升0.27个百分点,净息差0.84%。
面对并不亮眼的成绩单,有的银行管理层不想直面市场审视,索性给信息披露设置壁垒,通过年报“上锁”降低曝光度,减少舆情。
实际上,这道“锁”并不坚固,且可能弄巧成拙。层层设防,让原本只是阶段性的经营承压,反而可能被市场解读为存在较大风险隐患。
正如业内人士所言:“商业银行经营的本质是信用,信息透明度不足将拖累信用评级,推高融资与发债成本,储户对此也易生疑虑,甚至产生信任危机。这种信任上的损耗,远比公开年报的代价要大得多。”
从法律层面看,给年报设防或已触碰监管红线。根据原银监会《商业银行信息披露办法》:“商业银行应将年度报告放置在商业银行的主要营业场所,并按银监会相关规定及时登载于互联网,确保公众能方便地查阅。”
律师指出,银行以风控为由增设年报查阅前置审批与解锁限制,已涉嫌违反这一强制性要求,同时也涉嫌违反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关于“最小必要”原则的规定。

03 结语
金融行业,信用是立身之本,而公开透明是信用的底色。个别银行通过技术手段,将公开披露变成内部审批,剥夺公众知情权,其举动更显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
对于正处于改革化险关键期的中小银行而言,与其在披露上耍小聪明,不如正视经营短板,压降不良、优化资产结构——这才是打消公众疑虑的唯一正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