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规落地后,金融机构“断助贷”之势愈演愈烈。
一方面,中小银行尤其是民营银行,接连更新白名单,砍减助贷合作方;另一方面,部分地区下发窗口指导,要求存量助贷业务余额环比压降。
然而,表象之下,暗藏深层转向:本轮金融机构与助贷平台“分手”,呈现出不同以往的鲜明特征,后者的境遇,与其说是被动撤退,不如视作一场战略性转移。
在这背后,是助贷平台整体的风险指标、盈利能力的逐渐企稳。而信贷市场的最新变化,也再次从侧面印证了助贷服务有现实需求,仍然是金融市场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01 “断舍离”背后
从合作对象来看,针对民营银行“断助贷”动作最为密集。
截至7月中旬,在已公布助贷白名单的民营银行中,上海华瑞银行合作机构已缩减至65家,较去年10月底减少20家;重庆富民银行助贷平台及增信机构,双双降至7家和6家,对比去年9月分别为12家、18家,裁减幅度过半。
部分城商行的“断连”态度,更显决绝。比如,在兰州银行7月份公布的合作白名单中,12家获客平台、13家融资担保公司,已经全部处于停止合作状态。
消金公司的“助贷朋友圈”,也在加速换血。6月份,宁银消金、金美信消金、小米消金接连更新白名单,助贷合作机构分别裁减17、13、10家。
与此同时,针对尚未“断舍离”助贷的金融机构,助贷业务“紧箍咒”也越念越紧。
5月以来,陆续有消息传出,多地金融监管部门通过窗口指导的方式,要求部分中小银行、消金公司压降助贷业务,具体的量化指标,包括“助贷渠道贷款规模增速不得高于自营渠道增速”、“融担类业务占比不得超过25%”、“存量助贷业务贷款余额应环比压降”等。
一边删减助贷“好友”,一边压降合作业务,似乎金融机构割舍助贷已经是大势所趋。
但事实上,金融机构与助贷的关系变化,更为复杂多样。
首先,压降助贷业务仅为部分地区监管窗口指导,并未在全国范围内统一落地。据财联社报道,多家股份行、城商行及消金公司均表示,并未收到相关助贷转向管控窗口指导,其助贷投放、融担合作均维持原有常态化合规节奏,暂无新的调整动作。
其次,金融机构与助贷平台停止合作,其中的真实情形并非全如外界所想。表面看来,由于合作名单由金融机构负责对外公示,似乎是机构掌握着最终的“生杀大权”,决定哪些被继续保留,哪些被一笔划掉。
但根据最近一轮金融机构断助贷,不一定是机构清退助贷平台,也可能是平台主动放弃了机构。
2025年10月助贷新规正式落地以来,金融机构清退合作助贷平台,无外乎两个理由,其一是变相突破年化24%利率红线,此类平台盈利模式高度依赖拆分息费、捆绑增值服务或会员费。
其二是业务流程不规范、投诉频发、司法纠纷较多,且本身资本实力偏弱,一旦负面事件爆发,难免殃及金融机构。而兼具这两大特征的,往往是中小平台,因此在清退大潮中,他们首当其冲、无奈出局。
但最近一轮断助贷,清退对象已经超出中小平台。
据柒财经观察,部分头部助贷平台被终止合作,且同一家平台,一边被部分金融机构踢出名单,一边却又被另外一些机构纳入名单。
助贷平台被区别对待,主因已不只是本身的业务合规性、经营可持续性。
进一步,这很可能也意味着,决定是否继续合作的主导权,已经不完全掌握在金融机构手中。不排除部分助贷平台为了降低成本,主动放弃资金成本较高的资方,从而实现24%红线之下利润模型的重构。
一笔始于助贷平台的贷款,从产生到结清,至少要覆盖获客、风控、资金、运营、贷后催收以及坏账损失等一系列的固定成本,只有收入能够覆盖成本且另有结余,商业模式本身才能成立。
换言之,助贷平台在36%利率时代跑通的利润模型,需要在24%红线的约束下彻底重塑。
按照目前业内通行的助贷分润模型,24%定价上限下:平台运营及利润占5个百分点,风险拨备占5个百分点,担保方占7个百分点,最后留给银行的仅剩7个百分点,用以覆盖其资金成本及微薄收益。
因此,助贷平台只有联手资金成本在3%到4%的金融机构,才能稳住24%的利润模型。而民营银行的资金成本通常在4%到5%甚至更高,这一硬性约束,导致两者的分道扬镳在所难免。
02 企稳迹象正在显现
助贷平台此番战略性转移固然有客观环境的推动,但也与其转型进程密不可分。
有迹象表明,今年一季度,头部助贷平台围绕24%的利率上限,进行业务模型的测算与适配,已经成效初显。
以位列第一梯队的6家上市助贷企业为例,今年一季度的营业收入合计达到132.76亿元,环比去年四季度的135.95亿元,微降2.35%;净利润合计为9.83亿元,环比去年四季度微升3.58%。
营收、净利数据逐步走向企稳,很大程度上意味着,面对助贷新规的冲击,头部平台展现出了经营韧性,已经稳住了基本盘。
资产质量的改善也在同步彰显。比如,就“D1入催率”,某头部平台从去年三季度的5.5%,上升到四季度的6.1%,然后在今年一季度回落至5.7%;另一头部平台也画出相似的曲线,同期由5%上升至5.5%再回落至5.2%。
入催率作为先行风险指标,回落说明借款人的还款意愿在增强。
再看“30天回款率”,上述两家头部平台均在去年四季度短暂下滑,然后在今年一季度快速企稳回升。回款率的提升,直接反映出平台催收效果及用户还款意愿均在恢复。
逐渐企稳的基本盘,又为助贷平台推进更深层次的结构优化和变革,提供了必要支撑。
与此同时,市场环境也在持续变化。
央行数据显示,今年上半年,居民部门贷款整体减少了3668亿元,较去年同期少增多达1.54万亿元。其中的最大拖累项是短期贷款,居民短期贷款减少5881亿元,较去年同期多减5878亿元。在统计上,助贷业务所面向的消费贷、个人经营贷,均属于该类贷款。
贷款缩量并非金融机构资金短缺,6月份,银行间同业拆借加权平均利率继续维持低位,为1.41%,比去年同期低0.05个百分点,资金充裕且便宜。
资金充裕但贷款缩量,或意味着,在金融机构所能直接触达的人群范围内,资产荒没有好转,也就是找不到足够多值得放心把钱借出去的优质资产。
站位该角度,助贷行业如果整体打通24%定价利润模型,且资产质量持续向好,仍然有望成为金融机构解决资产荒难题的有力抓手,获得资方青睐。
长线来看,即使助贷业务核心环节的主导权逐步回归金融机构,乃至更进一步,金融机构回归自营,也并不是说金融机构就不再需要助贷平台,助贷服务本身仍然是现实需求。
银行仍然有获客需求,消金公司甚至部分中小银行,也需要技术、数据和运营服务,而大量下沉客户、小微企业,也仍然需要有人帮助其理解产品、综合判断、提高融资匹配效率,助贷平台作为连接各方的角色,提供流量、技术和辅助风控等核心价值。
03 结语
从盈利能力、风险指标环比企稳,到主动与部分金融机构“分手”、推进战略性转移,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出击,意味着助贷行业在24%红线下重构业务模式已经进入了纵深阶段。
未来,在合规框架下,助贷仍然是辅助金融机构触达下沉群体、扩大服务范围的重要媒介,市场对于助贷服务的现实需求,决定了助贷仍将是我国信贷市场的重要组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