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,OPay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了F-1招股书,计划在纽易所上市。市场消息称,其目标估值约40亿美元,募资规模或达5亿美元。
OPay在中文互联网并不算响亮。但在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尼日利亚,它拥有超过5000万月活用户,被不少人称为“非洲支付宝”。
从摩托车出行到外卖,从支付到信贷,OPay的故事里有中国互联网模式的影子,也有非洲市场独特的现实逻辑。
一、从Opera的流量池里长出来
OPay的诞生,绕不开一个中文互联网熟悉的名字:周亚辉。
2008年,周亚辉创办昆仑万维,靠游戏起家,2015年将公司送上创业板。
2016年,他主导的财团斥资约5.75亿美元买下挪威Opera浏览器业务,也为后来OPay的问世埋下了伏笔。
Opera在非洲拥有厚实的用户底盘和强劲的增长势头。早在2012年,便有报道称Opera Mini的全球月活跃用户首次突破2亿,并特别提及非洲市场的贡献。
在智能手机普及率快速飙升,但传统银行网点覆盖有限的非洲市场,浏览器本身就是天然的流量入口。周亚辉洞察到了商机:既然已经有了流量,为什么不能复刻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模式,从工具延伸到支付、消费和金融服务?

图源:OPay官网
这粒种子,已然指向了日后的OPay。
不过,OPay 的故事源头并非Opera,它可以追溯得更远。
OPay的前身是尼日利亚公司Telnet旗下的支付业务Paycom。大概在2007年,Telnet便与尼日利亚央行就普惠金融展开沟通,试图通过移动支付为传统银行服务不到的人群提供信贷通道。
2017年12月,Opera收购了Paycom。OPay这个名字,就是由Opera和Paycom的前缀组合而来。
2018年,OPay正式在尼日利亚推出支付产品。它没有一上来就让用户下载App,而是先建立起一个线下代理网络,相当于把银行柜台搬到街头巷尾。
街边的小店、杂货铺、社区商户均成为OPay的“代理点”,用户把现金交给代理,后者通过终端帮他们转账、充值、缴费;反过来,用户也可以从代理处提取电子账户里的钱。
便捷的操作和触手可及的网点,让OPay的用户数量迅速攀升,到2019年6月,其已经拥有超过4万名活跃代理,日均交易额超过500万美元。
二、迈向超级App
支付网络初步建成后,周亚辉开始尝试更大的事情。
2019年,OPay相继推出摩托车出行服务ORide和外卖服务OFood,试图复制中国互联网平台“高频场景获客、沉淀用户、支付变现”的路径。
背后的考量则是,摩托车出行在尼日利亚是极其频繁的需求,外卖则能进一步提升用户打开App的频率。只要这两个故事跑通了,OPay很有可能成为非洲版的“超级App”。
对此,资本给予了积极的回应。
2019年7月,OPay完成5000万美元A轮融资,投资方包括IDG资本、红杉中国、源码资本、美团点评、金沙江创投以及Opera。
仅四个月后,OPay又斩获1.2亿美元B轮融资,高榕资本、软银亚洲、贝塔斯曼亚洲投资基金、红点创投、美团龙珠资本等新金主加入。
短短半年,累计融资1.7亿美元,中国互联网创投圈的一批头部机构几乎同时把钱砸向了非洲。
但现实很快给出了不同的答案。
2020年2月,尼日利亚拉各斯州政府禁止商用摩托车在多个重要区域运营,进而波及ORide的核心业务。随后疫情暴发,出行和物流业务受到重创。
2020年7月,OPay宣布暂停ORide、OCar、OExpress等非金融业务,将资源重新集中到支付和金融科技。
这是一次被迫的战略收缩。但从事后的结果看,“断舍离”反而让OPay找到了更加清晰的方向。
2023年,尼日利亚推行货币重新设计,旧钞退出流通导致现金严重短缺。大量消费者和商户只能寻找替代的电子支付方案,OPay和其他金融科技企业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窗口。
线头掉针眼,OPay此前建立的代理网络和支付基础设施,顺势接住了这波需求。

图源:OPay官网
三、跨过盈亏平衡点
经过近十年的发展,如今OPay的业务结构,已经和最初设想有了很大的不同。
招股书披露,OPay的收入来源主要分为几块:面向个人的钱包、支付、缴费和理财;面向商户的POS收单、二维码收款和线上收单;以及面向个人和小微企业的信贷。
其中,贷款业务超过支付,稳居OPay的最大收入来源。
这个转变并不令人意外。支付的利润率天然有局限,而信贷,特别是面向缺乏传统银行服务人群的小额信贷利率空间更大。OPay在尼日利亚积累的用户数据和交易记录,为风控提供了基础。它不需要用户有银行账户或信用记录,仅凭平台上的交易行为就可以做出信贷决策。
数据印证,2026年Q2,OPay在尼日利亚的季度独立借款人数量约670万人,同比增长约91%。
2026年上半年,OPay自营贷款融资服务收入约2.36亿美元,占集团总营收的50.6%;支付交易服务收入约1.31亿美元,占比27.9%。
然而,代价亦不容小觑。2026年上半年,OPay的信用减值损失高达1.236亿美元,对比去年同期的3810万美元,大幅飙升224%。贷款扩张伴随着坏账风险的上升,这是消费信贷生意的固有逻辑。
聚焦财务数据,OPay已经跨过了盈亏平衡点。2024年、2025年,公司营收分别为2.057亿美元、5.363亿美元,对应净利润-5083万美元、7247万美元。
2026年上半年,OPay营收4.671亿美元,净利润9090万美元,仅半年的利润就超过了去年全年。

交易规模方面,2026年上半年平台总交易额达到3391亿美元,截至6月底的滚动12个月里,平台处理了约901亿笔交易。
用户规模方面,截至2026年7月31日,OPay月活用户5010万,日活用户2680万。
按2026年上半年月活计算,OPay是非洲和中东地区排名第一的金融App,市场份额9.9%。
按照区域划分,OPay这一路走来,几乎全权仰仗尼日利亚单一市场。
2026年上半年,尼日利亚贡献了OPay总营收的89.5%。这种高度集中的收入结构,意味着OPay的业绩与尼日利亚的经济状况、监管政策和货币环境深度绑定。尼日利亚央行的一纸政策、一次汇率波动、一轮现金短缺,都可能对OPay的业务产生直接冲击。
招股书中,OPay也提示了这一风险:监管变化、资金约束和不利的经济环境都可能影响公司表现。
OPay也在尝试拓展其他市场。目前,公司在埃及提供商户收单服务,在巴基斯坦提供商户收单和消费者钱包服务,在印尼从事贷款撮合。
四、上市只是开始
OPay此番IPO,获得了一个关键的信用背书:标准银行的入股。
南非标准银行集团计划通过子公司按IPO价格认购OPay新股,金额上限为2亿美元,持股上限为发行后总股本的4.99%。同时,标准银行非洲区负责人将进入OPay董事会,双方签署了合作备忘录,探讨数字银行、商户收单、汇款和产品分销等合作。
引入一家拥有深厚非洲根基的传统银行作为战略股东,对OPay来说有多重意义。标准银行的品牌和监管经验可以帮助OPay在非洲其他市场获得信任,而前者自身也在寻求数字化突破,合作可谓各取所需,优劣互补。
但这层关系能走多深,还需要时间检验。
目前,OPay的打算是在登陆纽交所后,继续赶赴尼日利亚交易所二次上市。
这个安排不失为一种投桃报李的回馈:一家从尼日利亚街头生长起来的公司,最终回到尼日利亚的资本市场,旨在让本地投资者也能分享OPay成长的红利。
从2018年推出首款支付产品,到2026年闯关美股IPO,OPay用了八年时间。
它经历过超级App的扩张冲动,也遭遇过被迫收缩的阵痛;它抓住了尼日利亚现金短缺的历史性窗口,也背负着单一市场高度集中的风险。贷款业务的快速膨胀带来了利润,也带来了坏账的隐忧。
放大视角,对于关注非洲科技和新兴市场的人来说,OPay的IPO是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。其验证了中国互联网模式在非洲落地的可能性,也暴露了落地过程中的变形与妥协。
上市之后,OPay将面对更为严格的信息披露要求和短期业绩表现审视,公司能否在增长和风险之间找到平衡,将决定故事能走多远。